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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明儒学案》序、发凡
作者: 发表时间:17-04-02 点击率:2440

按:明清之际“天崩地解”,满清建立后,宋明以来的学术繁荣遂告中断。黄宗羲作《明儒学案》,意在整理有明一代的思想学术成果,叙其源流,述其精要,使其不致湮没。黄宗羲的这篇自序,清晰地表达了对百家争鸣的渴望和强烈的批判精神。这两篇都是黄宗羲的自序序略有不同。

(据黄宗羲二序、贾润序、贾朴跋及黄炳垕《黄梨洲先生年谱》,仇沧柱(兆鳌)在京任职时,其好友贾润遣其子朴入京从学。沧柱手授《明儒学案》一书,由朴带回。贾润读过之后,决定将其刊印。自康熙三十年春动工,三十二年春刻毕。此事由仇沧柱写信告知了黄宗羲,宗羲在病中应邀作序,口授其子百家书之。病愈后,宗羲又对序文作了修改。这两篇序文都载于贾本,落款是康熙三十二年。参 郭齐:说黄宗羲《明儒学案》晚年定本)

 

《明儒学案》序改本

  盈天地间1皆心也,人与天地万物为一体,故穷天地万物之理,即在吾心之中。后之学者,错会前贤之意,以为此理悬空於天地万物之间,吾从而穷之,不几於义外乎?此处一差,则万殊不能归一。夫茍工夫着到,不离此心,则万殊总为一致。学术之不同,正以见道体之无尽2也。奈何今之君子,必欲出於一途,勦其成说,以衡量古今,稍有异同,即诋之为离经畔道,时风众势,不免为黄芽白苇3之归耳。夫道犹海也,江、淮、河、汉以至泾、渭蹄涔,莫不昼夜曲折以趋之,其各自为水者,至於海而为一水矣。使为海若者,汱然自喜,曰:“咨尔诸水,导源而来,不有缓急平险、清浊远近之殊乎?不可谓尽吾之族类也,盍各返尔故处!”如是则不待尾闾之泄,而蓬莱有清浅之患矣。今之好同恶异者,何以异是?

  有明事功文章,未必能越前代,至於讲学,余妄谓过之诸先生学不一途,师门宗旨,或析之为数家,终身学术,每久之而一变。二氏之学,程、朱闢之,未必廓如,而明儒身入其中,轩豁呈露。用医家倒仓之法,二氏之葛藤,无乃为焦芽乎4?诸先生不肯以朦懂精袖冒人糟粕,虽浅深详略之不同,要不可谓无见於道者也。余於是分其宗旨,别其源流,与同门姜定庵、董无休操5其大要,以著於篇,听学者从而自择。中衢之罇,持瓦瓯樿杓而往,无不满腹而去者汤潜庵曰:“《学案》宗旨杂越,茍善读之,未始非一贯也。”陈介眉曰:“《学案》如《王会图》洞心骇目,始见天王之大,总括宇宙。”

  书成於丙辰之后,许酉山刻数卷而止,万贞一又刻之而未毕。壬申七月,余病几革,文字因缘,一切屏除,仇沧柱都中寓书,言北地贾若水见《学案》而叹曰:“此明室数百岁之书也,可听之埋没乎!”亡何贾君亡6,其子醇庵承遗命刻之。嗟乎!余於贾君,邈不相闻,而精神所感,不异同室把臂。余则何能,顾贾君之所以续慧命者,其功伟矣。

黄宗羲序。康熙三十二年癸酉岁,德辉堂谨梓。

  [1] 《黄梨洲文集》(中华书局一九五九年出版。以下简称《文集》。)无“间”字。

  [2] 《文集》“尽”下作“即如圣门,师、商之论交,游、夏之论教,何曾归一?终不可谓此是而彼非也”。

  [3] 《文集》作“黄茅白苇”,是。

  [4] 《文集》“法”下有“也”字,无“二氏之葛藤,无乃为焦芽乎”句。

  [5] 《文集》“操”作“撮”。

    6] 《文集》“亡”作“死”。

 

 

《明儒学案》原序

  盈天地皆心也,变化不测,不能不万殊。心无本体,工夫[7]所至,即其本体,故穷理者,穷此心之万殊,非穷万物之万殊也[8]。是以古之君子,宁凿五丁之间道,不假邯郸之野马,故其途亦不得不殊!奈何今之君子,必欲出於一途,使美厥灵根者,化为焦芽绝港。夫先儒之语录,人人不同,只是印我之心体,变动不居[9],若执定成局,终是受用不得。此无他,修德而后可讲学。今讲学而不修德,又何怪其举一而废百乎?时风愈下,兔园称儒,实老生之变相;坊人诡计,借名母以行书。谁立庙庭之中正?九品参差,大类释氏之源流;五宗水火,遂使杏坛块土为一哄之市,可哀也夫!

  羲幼遭家难,先师蕺山先生视羲如[10]子,扶危定倾,日闻绪言,小子矍矍[11],梦奠之后,始从遗书得其宗旨,而同门之友多归忠节。岁己酉,毘陵郓仲升来越,著《刘子节要》。仲升,先师之高第弟子也。书成,羲送之江干,仲升执手丁宁曰:“今日知先师之学者,惟吾与子两人,议论不容不归一,惟於先师言‘意’所在,宜稍为通融。”羲曰:“先师所以异於诸儒者,正在於‘意’,宁可不为发明!”仲升欲羲叙其《节要》,羲终不敢。是则仲升於殊途百虑之学,尚有成局之未化也[12]

  羲为《明儒学案》,上下诸先生,深浅各得,醇疵互见,要皆功力所至,竭其心之万殊者,而后成家,未尝以懵懂精神冒人糟粕。於是为之分源别派,使其宗旨历然,由是而之焉,因圣人之耳目也。间有发明,一本之先师,非敢有所增损其间。此犹中衢之罇,后人但持瓦瓯樿杓,随意取之,无有不满腹者矣。

  书成於丙辰之后,中州许酉山暨万贞一各刻数卷,而未竣其事[13],然钞本流传[14],颇为好学者所识。往时汤公潜庵有云:“《学案》宗旨杂越,苟善读之,未始非一贯。”此陈介眉所传述语也。壬申七月,一病几革,文字因缘,一切屏除。仇沧柱都下[15]寓书,言北地隐士[16]贾若水者,手录是书[17]而叹曰:“此明室数百年学脉[18]也,可听之埋没乎!”亡何,贾君逝[19],其子醇庵承遗命刻之。嗟乎!温公《通鉴》成,叹世人首尾毕读者少[20]。此书何幸,而累为君子所不弃乎!暂彻呻吟,口授儿子百家书之。

康熙癸酉岁,紫筠斋谨梓。

 

       [7]《文集》“工夫”作“功力”。

  [8]《文集》“万殊也”下有“穷心则物莫能遁,穷物则心滞一隅”句。

  [9]《文集》作“只是印我心体之变动不居”。

  [10]《文集》“如”作“犹”。

  [11]《文集》“矍矍”作“蹻蹻”。

  [12]《文集》“未化也”下有“况於他人乎”句。

  [13]《文集》作“许酉山刻数卷而止,万贞一又刻之而未毕”。

  [14]《文集》“钞本流传”下无“颇为好学者所识”句,以下则作“陈介眉以谨守之学读之,而转手汤潜庵,谓余曰:‘《学案》宗旨杂越,苟善读之,未始非一贯也。’”

  [15]《文集》“都下”作“都中”。

[16]《文集》无“隐士”二字。  

[17]《文集》作“见《学案》”。

[18]《文集》作“数百岁之书”。  

[19]《文集》“逝”作“死”。

[20]《文集》作“叹览者未终一纸,已欠伸思睡,能读之终篇,惟王益柔尔”。

 

 

 

按:明儒学案中,黄宗羲重在阐释学者学问的“入门处”和“得力处”,注重学人“一生精神”的弘扬。这也从另一方面体现了黄宗羲本人的治学精神:独立不倚、兼容并蓄

 《明儒学案》发凡

  从来理学之书,前有周海门《圣学宗传》,近有孙锺元《理学宗传》,诸儒之说颇备。然陶石篑《与焦弱侯书》云:“海门意谓身居山泽,见闻狭陋,常愿博求文献,广所未备,非敢便称定本也。”且各家自有宗旨,而海门主张襌学,扰金银铜铁为一器,是海门一人之宗旨,非各家之宗旨也。锺元杂收,不复甄别,其批註所及,未必得其要领,而其闻见亦犹之海门也。学者观羲是书,而后知两家之疎略。

  大凡学有宗旨,是其人之得力处,亦是学者之入门处天下之义理无穷,苟非定以一二字,如何约之使其在我?故讲学而无宗旨,即有嘉言,是无头绪之乱丝也。学者而不能得其人之宗旨,即读其书,亦犹张骞初至大夏,不能得月氏要领也。是编分别宗旨,如灯取影,杜牧之曰:“丸之走盘,横斜圆直,不可尽知。其必可知者,是知丸不能出於盘也。”夫宗旨亦若是而已矣。

  尝谓有明文章事功,皆不及前代,独於理学,前代之所不及也,牛毛茧丝,无不辨晰,真能发先儒之所未发。程、朱之闢释氏,其说虽繁,总是只在迹上;其弥近理而乱真者,终是指他不出。明儒於毫釐之际,使无遁影。陶石篑亦曰:“若以见解论,当代诸公尽有高过者。”与羲言不期而合。

  每见钞先儒语录者,荟撮数条,不知去取之意谓何。其人一生之精神未尝透露,如何见其学术?是编皆从全集纂要钩玄,未尝袭前人之旧本也。

  儒者之学,不同释氏之五宗,必要贯串到青原、南嶽。夫子既焉不学,濂溪无待而兴,象山不闻所受,然其间程、朱之至何、王、金、许,数百年之后,犹用高、曾之规矩,非如释氏之附会源流而已。故此编以有所授受者,分为各案;其特起者,后之学者不甚著者,总列诸儒之案。

  学问之道,以各人自用得着者为真。凡倚门傍户,依样葫芦者,非流俗之士,则经生之业也。此编所列,有一偏之见,有相反之论,学者於其不同处,正宜着眼理会,所谓一本而万殊也。以水济水,岂是学问!

  胡季随从学晦翁,晦翁使读《孟子》。他日问季随:“至於心,独无所同,然乎?”季随以所见解,晦翁以为非,且谓其读书鹵莽不思。季随思之既苦,因以致疾,晦翁始言之。古人之於学者,其不轻授如此,盖欲其自得之也。即释氏亦最忌道破,人便作光影玩弄耳。此书未免风光狼籍,学者徒增见解,不作切实工夫,则羲反以此书得罪於天下后世矣。

  是书搜罗颇广,然一人之闻见有限,尚容陆续访求。即羲所见而复失去者,如朱布衣《语录》、韩苑洛、南瑞泉、穆玄菴、范栗斋诸公集,皆不曾採入。海内有斯文之责者,其不吝教我,此非末学一人之事也。

  姚江黄宗羲识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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