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

希言自然。

故飘风不终朝，骤雨不终日。孰为此者？天地。天地尚不能久，而况于人乎？故从事于道者，同于道；德者，同于德；失者，同于失。同于道者，道亦乐得之；同于德者，德亦乐得之；同于失者，失亦乐得之。

信不足焉，有不信焉。

希言自然。

希言，少说话。自然，自己那个样子。“言”引申为声教法令。统治者减少声教法令，让百姓、让万物保持自己如此的状态。这是老子一贯的无为思想。

我觉得我们每一位家长、老师都值得把这四个字裱起来，希言——少一点说教，多一点身教；自然——帮助孩子成长为自己本来的样子。

“希”字在《老子》里出现多次：“大音希声”（第41章）；“听之不闻，名曰希”（第14章）；“不言之教，无为之益，天下希及之”（第43章）；“知我者希，则我者贵”（第70章）（希、贵，意思相近，本章“希言”，17章有“贵言”）；“夫代大匠斫者，希有不伤其手矣”（第74章）。

“行不言之教”（第2章）；“不言之教，无为之益，天下希及之”（第43章）；“天之道，不争而善胜，不言而善应”（ 第73章）；“知者不言”（第56章）；“悠兮其贵言。功成事遂，百姓皆谓我自然”（第17章）；“多言数穷”（第5章）

最高境界是不言，其次是希言、贵言，最差是多言。

不过多言少言，不在绝对的数量，而在是否契合真实，能表达真实的，千言（比如老子的五千言）万语也不算多，不能表达真实的，半句也是多。

故飘风不终朝，骤雨不终日。

吴澄：“飘，狂疾也。骤，急暴也。”

骤雨，帛书甲乙本作“暴雨”。

《诗·大雅·卷阿》：“有卷者阿，飘风自南” 毛传：“飘风，回风也。”（回风，旋风）《诗·小雅·何人斯》：“彼何人斯，其为飘风” 毛传：“飘风，暴起之风。”

狂风刮不了一早上，暴雨下不了一整天。比喻统治者的暴政，虽然来势凶猛，却持续不了多久。“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！”

孰为此者？天地。天地尚不能久，而况于人乎？

是谁造成这种现象（暴风骤雨）呢？是天地。天地造成的现象尚且不能持久，何况人为造成的（比如暴政）呢？凡是“作”zuō的都死得快，这就是作死的节奏。

白居易《长恨歌》最后一句：“天长地久有时尽，此恨绵绵无绝期”。（第7章有“天长地久”，此处“天地尚不能久”，不矛盾，白居易的这句话就是最好的说明。）

故从事于道者，同于道；德者，同于德；失者，同于失。

王弼注：“与道同体，故曰同于道”；“行得则与得同体，故曰同于得也”；“行失则与失同体，故曰同于失也”。“德”通“得”，前面总述从事于与道同体，后面分析“得道者”和“失道者”。

傅佩荣把“同”解释为认同，也通。求道的人，认同道；修德的人，认同德；失道失德的人，认同失道失德。

南怀瑾把“同于道”解释为同道中人、志同道合的意思（可备一说）：这几句话，从文字上看，自说自话，好像在玩嘴皮，并不重要。其实，他是说人事物理的同类相从的道理。比如一个从事于修道的人，“道者同于道”，修道的人，自然会与修道的人结合在一起，这是很简单的原则。一个喜欢讲道的人，自然喜欢与讲道的人结合在一起，来做朋友，志同道合，切磋学问。……“失者同于失”，你要是走倒霉路线的人，自然碰到的都是倒霉鬼挤在一起。你要向失败方向走，失败的因素都会来凑合你。……“同于道者，道亦乐得之”，也就是如孔子所说的话“德不孤，必有邻”，恰好相同。

同于道者，道亦乐得之；同于德者，德亦乐得之；同于失者，失亦乐得之。

同于道的人，道也乐于得到他；同于德的人，德也乐于得到他；同于失的人，也会得到失道失德的后果。

这一段帛书乙本为：“同于德者，道亦德之；同于失者，道亦失之。”意思更明白。得道的人，道也会亲近他；失道的人，道也会抛弃他。

《周易》也有“同声相应，同气相求”。想到西方流行的“吸引力法则”（吸引力法则有一定道理，心理学上也有“自我实现的预言”，但那本《秘密》及宣传片，我感觉是传销、成功学一类的东西，这种感觉在国内心理学家武志红的《吸引力法则：奥秘还是幻觉》中得到印证）。

信不足焉，有不信焉。

统治者的诚信不足，人民就不信任他。已见于第17章。